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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玛亚手记 > 当雪梨纸被生命的火炼净——杨绛的优雅 2016-05-26
作者:黑玛亚 来源:maia's
当雪梨纸被生命的火炼净——杨绛的优雅

优雅的女人,似乎该有优渥的出身、带着满身书香长大,好让她根基营养……这个她有;

优雅的女人,似乎该有成功的丈夫、衣食无忧婚姻美满,好让她不沾染市侩……这个她也有;

优雅的女人,似乎应该饱读诗书,职业高尚……她,就是这样。

这些与生俱来和美丽的际遇所赋予她的,就像包装在昂贵精美的礼品外的那层雪梨纸,贵重而又脆弱……

有一天,她的出身、她的丈夫、她的婚姻、她的学识、资历,都不再能够保护她,这层层叠裹的洁白的雪梨纸,被撕碎、踩躏、让她原本被尊重、珍爱的生命裸呈在世人的面前,成为文革期间的杨绛。

曾羡慕她出生的人,都可以随时随意地呵斥她……

她不再拥有一头秀发,倚在丈夫钱钟书的身旁浅笑,她只能作为陪斗,站在丈夫一旁,跟丈夫一样,被剃成了阴阳头……

她翻译的名著被称为“黑书”没收……

杨绛生命中所有的雪梨纸都被一只野蛮粗暴的手撕掉了,她拥有的,是一份新工作:扫厕所。但是,杨绛就在她所打扫的厕所里、从每一块污秽不堪的瓷砖上、从盐酸抹布拖把之中,重新赢回了她被剥夺和被羞辱的一切……

杨绛不仅为这份颠覆她优越人生的工作精心准备了各样的小刀、小铲、肥皂、毛巾、大小脸盆,还用家里的筷子与碎布头做了一个袖珍拖把,预备清洁那些从未被人问津的死角,又去她的领导那里领取所需的去污粉、盐酸、墩布……接着,杨绛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,用她毫不偷懒的殷勤工作,使得厕所全然改观。那双翻译名著的手,用刮、用铲、用来回用力的擦洗,把多年积累的污垢一一去除;那懂几国语言的头脑则用巧思使得每一片瓷砖都露出洁白的、上好的光泽,即使是水箱的金属拉链上的每一个小环扣里,都没有了尘埃污垢。每天,当杨绛完成了清洁的工作,她就坐在厕所的瓷坑边,拿出带去的书,开始安静阅读……厕所,就是她的职场,在那里,没有人再尊称她为学者和教授,或者钱钟书夫人,但是在那里,她真真实实地活出了再也夺不走的优雅,这优雅明证了当一个女人没有象征着高贵的雪梨纸一样的出身、头衔及优渥的包裹时,她还能够让人触摸到她生命的质地和品质是如此的上乘、精良!

没有心怀不平、自己申冤;也没有控诉、哀怨和争辩;没有胆怯、逃避或自杀……一定有过震惊、一定有过不解,毕竟她曾经活得那么平顺、知书达理,但是,她不纠结对错、她不反抗不公、她顺服那命运的来临,她安慰丈夫钱钟书:“兵来将挡、火来水挡,总有办法。”好多年后,还有名人对杨绛说:“听说你打扫过的厕所好干净……”是的,一个优雅的翻译家,打扫的厕所和翻译的作品将一样杰出。

因为柔软,以至于任何强大都折不断她;因为宽广,以至于任何谬误都无法扭曲她;因为高洁,任何压迫都不能使她沉沦,任何肮脏也不能将她玷污;因为谦卑,即使被人踩到底层,也不会从此寡欢、一蹶不振……

杨绛的优雅是于她工作过的厕所里诞生的,是在她的雪梨纸消失之后出现的。正是那一无所有的情境,使她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、生命之火淬炼出来的优雅……只要想象她坐在厕所里读书的静美,那美就会震撼我心,因为那优美是没有被打败的、也无法被震动的。

优雅,不是任何资质、包装;优雅,绝不是脆弱的、易碎的;优雅,是生命之火炼净之后的精金,能够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仍旧保持卓越的表现。


后记:2015年2月6号下午,在maia's的年会中,玛亚老师曾深情地含泪讲述杨绛先生扫厕所的故事,以此激励每一位maia's员工要努力使自己的生命拥有优雅生命的内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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